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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说:我们记住了一些美好
         2011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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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三钗》张艺谋导演、贝尔工作照

 

贝尔倪妮

 

两个“贝尔”在现场,看看谁真谁假?(白小妍 摄影)


  只见左边一位手拈一枚花针虚虚举起,挡住来剑,长剑竟砍不下去;右边的高手心头一凛,却仍是渊渟岳峙,不动声色,暗自催发内力,幻出一片大漠孤烟的3D魔境……

  岁末年初,全国影院90%的银幕成为张艺谋和徐克两位教主的决斗场。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被誉为自《活着》以来最好的电影,徐克的《龙门飞甲》则是3D技术直逼《阿凡达》的视觉盛宴。两部片子同日上映,排映场次势均力敌,首日票房并驾齐驱……可谓如影随形,冤家路窄。张氏写实派与徐氏技术流的对决,最终鹿死谁手?

  台前是两位大师的作品直接对话,幕后则是张伟平和于冬两大电影制片商在扳手腕。“积怨”已久,非一日之寒,近日战局已是第三个回合了:从“黄金甲”、“伤城”到“三枪”、“十月围城”,贺岁档里常见他们短兵相接,骂战连连,火爆程度本身就如同一部部大片。

  贺岁档是中国电影市场最赚钱的档期,挤破头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好莱坞的分账大片终于被彻底挤出了12月。看来,中国电影身板真的开始硬了。  (钱亦蕉)

 

  电影不再“唯大”

  撰稿/砧 秋

 

  对张艺谋而言,真实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松伪造的事,在追求细微层次的变化中,他的执著和较劲使影片有了他自己强烈的风格特征。张艺谋说,一部好电影的评判标准在人心里,应该是过了十年二十年仍然会记得那些打动你的瞬间。

  被誉为“张艺谋自《活着》以来最好的电影”的《金陵十三钗》于15日下午6点开映。拨开制片人张伟平“提高票房分账遭院线抵制”、“饥饿营销”、坚决不曝女主角真容、以6亿投资砸史上最豪华阵容……种种前戏迷雾,《金陵十三钗》终于到了“张艺谋时间”。经历了几部有争议的作品之后,携新作与观众见面的张艺谋显得心平气和。

  近年张艺谋影片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形式大于故事,这在《金陵十三钗》中得到了很大改观。由于不善于编剧,张艺谋挑选了严歌苓的著作,又有优秀作家刘恒担任编剧,而一个好的改编剧本是成功的基石;影片取材于“南京大屠杀”的一个角落,曾经热衷于千军万马阵势的张艺谋这回选择“以小见大”;第一次成功驾驭好莱坞的经典“三段式”剧作结构,前所未有的清晰严整。如果说张艺谋的电影曾经有过《十面埋伏》、《英雄》般不知所云的浮夸,这回的《金陵十三钗》终于打通了好莱坞与中国这任督二脉,以诚意俘获人心。

 

  南京题材胜在独特

 

  从奥运会开幕式筹备开始至今,张艺谋花了数年时间研究南京大屠杀。同样是南京大屠杀的背景,妓女替学生赴死的故事,人性与救赎的主题,与《金陵十三钗》有着微妙互动关系的是陆川的《南京!南京!》。《金陵十三钗》里的不少角色跟《南京!南京!》极相似,《南京!南京!》中当日军要从保护区里带走 100名妇女时,江一燕扮演的妓女小江第一个举起手主动要求牺牲自己。1937年南京城沦陷后,大批社会各阶层难民躲入金陵女子中学避难,妓女成为那里最让人鄙夷的群体,但当日本兵冲到难民营寻找慰安妇时,她们却主动站了出来。甚至有消息称,张艺谋在观看了陆川的《南京!南京!》试映版后,发现《金陵十三钗》里的情节,已在《南京!南京!》里以浓缩的形式体现。题材严重撞车,才令张艺谋忍痛延后“十三钗”的计划。

  不过张艺谋也从《南京!南京!》中吸取了教训,该片因“日方视角”而引起的巨大争议,由于过分强调刻画残酷战争中的人性,让故事情节支离破碎,塑造的角色孤立而苍白,结果招致激烈批评。张艺谋开始寻找自己想要表达的视觉,女性叙事置换历史话语,让《金陵十三钗》从一开始就无意对南京大屠杀这一段历史予以深刻的反思,甚至日军对平民的大屠杀在影片中都只是不甚清晰的背景。

  2006年,张艺谋初次看了严歌苓的小说《金陵十三钗》,当时眼前浮现的画面就是影片最后的定格镜头——彩色的玻璃被子弹打碎,色彩斑斓的光线下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走进教堂。尽管该片的文学策划周晓枫顾虑这类题材拍得太多,或者说一直没有断,但张艺谋却执意要挑战这个“独特性”:“南京题材电影很多,以后可能还会拍,因为这是一段重要的历史,严歌苓这个小说,跟我之前看到所有的南京题材的电影都不同。这种独特就让我激动,导演一生可能会拍很多电影,但是这种独特都是他一直要追求的。”

  严歌苓的小说多次被改编成剧本,拍成影视作品,因为她的作品很视觉、很电影,但是严歌苓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我自认为我的小说很不电影,后者明显不是好事。”但是几经讨论下来,她也明白了张艺谋的用意,就担当起了继刘恒之后的第二个编剧,“打开刘恒的剧本一看,我感动了很久出不来:难道我还敢在这样的剧本上动土吗?后来我明白了他想派我什么用场,我是个女编剧,女原著者,我的用场是给电影来点儿女人香。两稿下来,是不是香我搞不清,但电影的性别应该稍微明了一点:烫了头发,蹬上了高跟鞋。”

  事实上,片中十三钗与女学生之间的相互关系和情感变化也确实是影片表现得最为扎实、丰满的一块。也许张艺谋还是更懂得怎么拍女性,片中的男性角色无论在人物光彩还是情节推动上都要相形逊色。贝尔(饰演约翰)显得明星价值高过角色价值,约翰从二流子到拯救者的前后变化不如那些女性角色来得真实、充分。曹可凡饰演的书娟父亲,汉奸慈父这一性格设定也过于陈旧和模式化。

  严歌苓对于改编后的成片非常满意,“让我观看《金陵十三钗》的粗剪,我以为早吃腻了这条老也不撤下桌的鱼,但银幕上展现的是完全新鲜的、甚至我不敢相认的生命!它的丰美和惨烈,它的深广和力量,让我完全忘记自己跟这个艺术生命体还有什么关系。那些我熟得不能再熟的人物,都频频给我意外,所有我预知的故事转折,都给我冷不防的震撼。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已经冷在腮上。”

  看过《金陵十三钗》改编后的剧本,张艺谋说:“是我当导演20年来碰到的最好的剧本,这样一个本子捏在手里,我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6个亿“烧”在哪里?

 

  奥运后的张艺谋一度脱离了“中国式大片”的生产体系,但一部风格“惊奇”的《三枪拍案惊奇》和一部被称作“小清新”的《山楂树之恋》仍不足以解救沉沦于大片泥沼的他,甚至还招致不少痛批。《金陵十三钗》耗时5年、投资6个亿,大片格局毋庸置疑,高额的投资、贝尔的加盟衍生的海外市场企图,都迫使张艺谋必须拿出全部的看家本事来对待。

  投资6个亿,这恐怕也是中国电影史上制作投资最大的一笔。很多人质疑,这些钱用到了哪儿?到底是好莱坞大牌贝尔的片酬高呢?还是战争特技场面值得上亿?

  《金陵十三钗》的剧组像个联合国,工作人员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来自美国的克里斯蒂安·贝尔、来自英国的爆破特效团队乔思·威廉姆斯、日本的美术指导种田阳平、香港的服装造型指导张叔平、韩国的斯坦尼康摄影师、 澳大利亚的后期声音制作、挪威的合唱团、土耳其的动作替身、意大利的教堂设计等等。

  据说在拍摄现场,各个工种的剧组人员都念起了标有中文谐音的英文“勾引台客”(going for a take 再来一条),张艺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练着“Action”,还对周围的人说:“你看我这还标准吧!”正是开拍了,他从大喇叭里喊出的第一声 “Action”,令工作人员忍俊不禁,就像是在《有话好好说》里,那一句“安红我想你”的场景,同样的声嘶力竭,却又无比认真。

  不过,投资中演员片酬占其中的小部分,张艺谋承认最烧钱还是“战争戏”,“现场这一块应该是最主要的,现场这一块也包含了其中的战争场面,整个现场直接的制作水平,这一笔应该是比较大的。 ”

  片中被业内人士称赞的战争场面,来自英国的乔斯·威廉姆斯团队,他们曾经打造了《兄弟连》、《拯救大兵瑞恩》等作品。为了《金陵十三钗》,其团队早在今年3月15日就来到南京,反复做各种试验,很多炸点试验甚至都是在他们自己身上做的。他们用的反应弹全是由美国进口的,爆破飞起的抛射物是一种很安全的保温材料。前期筹备4个月,加之拍摄的2个月,所有的付出在影片中只是十几分钟的展现,但是花出去的钱,像流水一样。

  另外,《金陵十三钗》的景是在溧水县石湫镇平地而起的,平整土地、砍伐灌木,所有建筑、道具都是为影片量身定做。南京的城门、为战争场面准备的繁华街道、教堂、教堂周围的街道、爆破用的掩体、工厂、煤堆废墟、妓院、大街小巷全部是从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平地上一点点地搭建起来的。从设计到动工到完工,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建造了一座占地几百亩的城镇。当克里斯蒂安·贝尔来到外景地的时候非常惊讶,他说这在好莱坞是不多见的,好莱坞一般都是用电脑特技制作,不会制作实景,他表示很震撼。

  影片开头弥漫全城的大雾,也是“高价制造”。张艺谋当年拍《十面埋伏》想在竹林造雾,但是使用烟饼刺鼻不环保,咖啡豆达不到如此大的面积。这次从美国运过来的原料——一种可食用的油经过高温雾化,可以在5分钟之内造成笼罩城镇的大雾。

 

  “谋女郎”比找老公难

 

  虽然早前的战争题材影片,如《辛德勒名单》和《南京!南京!》都采用了黑白摄影。但作为摄影师出身,擅长色彩与视觉效果的张艺谋在《金陵十三钗》里还是毫不避讳地挑选了大红大绿。那么,在一场残酷战争的背景下,在一个地狱般的城市里头,这些肆意冲撞的颜色应该放在谁身上呢?

 

  女性,一群出逃的妓女。

 

  有人说张艺谋影片是最尊重女性的,最明显的便是《红高粱》,女性永远象征着蓬勃的生命,她们启发男人,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张艺谋的每部戏都要根据角色的不同,来寻找到不同气质的女演员。负责选演员的副导演蒲仑说,“这年头剩女找老公难,难不过张艺谋找女演员!”早在2007年张艺谋还在筹备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十三钗》的选角工作就悄悄开始,按照张艺谋的习惯,不喜欢张扬,甚至不让副导演用他电影的名义去工作,但还要做到“一个都不能少”的排查。

  对于“十三钗”的要求有四条:一、形象要好;二、英语要说得流利;三、要会表演;四、还要会讲南京话。符合前三条的在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里有很多,可唯独就是第四条“会讲南京话”,意味着选角的范围缩小到“南京籍演员”。“千万别以为是南京人就会说南京话,现在的南京家长都嫌南京话 ‘土’,不愿让孩子学,会讲‘土’南京话,又能说一口漂亮的英文,这样的女孩子得是怎么样的成长背景才能兼而有之?”蒲仑这样说道。

  历时三年,数十所艺术高校,近百家中小学,数十次下南京,演员删选群体超过几万人。起初剧组从南京各大艺术院校入手,但凡和艺术沾边的音乐、器乐、美术学校都纳入其中,正是这样的苦寻之下,“玉墨”最终脱颖而出。

  “玉墨”倪妮是江苏南京人,2011年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播音系,国家二级运动员,曾经获得国际标准舞江苏全能冠军,毕业以后的目标是当个外企白领。虽然有多种人生经历,但是对于这个普通大学生来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当演员,有一天能够成为银幕上的主角,而且是人人艳羡的“谋女郎”。

  20世纪30年代的青楼名妓时而妖艳时而优雅,周旋于上层名流,过的是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除了形、台、声、表以外,书法、礼仪、麻将等都被列入张艺谋为女演员们特设的培训项目中。起初她们只是13位新选出来的女演员,但当她们身着不同款式、雕饰精美的华服大衣,手提上世纪30年代古色古香的老式皮箱,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地走出来时,你真的会以为,她们就是上世纪30年代,在战火纷飞的秦淮河边,关键时刻能舍生取义、救同胞姐妹于水火中的“金陵十三钗”。张艺谋感叹于张叔平的巧夺天工,“搞一个造型四个小时,不行揉乱了重来。他把这些人打扮得很好,打扮出来非常像,她们永远凌晨四五点起床,化个妆三个半小时,每天都是。”倪妮说,张叔平设计的旗袍上身后,会瞬间变得风情起来:“穿上旗袍化上那个妆感觉自己大了很多岁,成熟了很多,韵味了很多,说话、走路的一种风情感都有了。

 

  电影唯细节论

 

  影片拍摄时,人们好奇张艺谋如何表达严歌苓文字里的一贯细腻传神呢?影片上映后,人们动容于那些惨烈的基调下,细腻煽情的细节。演员秦昊说,很多电影都是按镜头、场次来分,而《十三钗》中有些重点情节,导演用的是“帧”和“秒”来拍的。惯用“人海战术”的张艺谋却说:“电影不是唯大而论的。大得过奥运会么?反倒是精彩的细节能记得住。希望给观众留下很深得印象。”

  首次尝试战争戏,他选择了一场临场感十足的巷战,枪林弹雨中,八个勇士排成一条直线冲向坦克,八个人要互相掩护,全力冲刺呈现出一条直线,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必须立刻跨到前面,努力去接近坦克。中弹倒地,倒地的时间、动作、方位、姿势、面部表情以及按响爆破点的时间都要控制得恰到好处,全身二十个炸点需要在1.5秒内全部爆完。为了这个镜头,演员们全副武装,反复检查服装,炸点,测试炸点灵敏度。 对场景的真实追求体现在每个道具上,比如,一颗手榴弹,都是按1:1比例做的,拉掉拉环,8秒到12秒间,它就可以燃烧,而且冒出的是真实的黄烟,演员黄海波惊叹:“道具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真实得让人目瞪口呆。”

  让“十三钗们”记忆深刻的也是张艺谋对于细节的苛求,饰演“十三钗”之一的演员顾璇说:“有一次,我们十三钗有一场穿着学生装唱评弹的戏,导演对我们的要求不仅仅只是会唱会跳就行,而是要求我们每个人手的位置、高度、头的位置、表情、动作的快慢要完全一样才行,还要求把那个韵味唱足,让评弹老师给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张艺谋对每个细节都非常谨慎,甚至是服装上一粒扣子都要查资料,知道出处。 一场拍摄豆蔻(十三钗之一)给浦生(被教导队战士救起重伤的遗孤)擦脸的戏,张艺谋环视拍摄现场后,问道:“怎么没有脸盆,没有毛巾?”道具赶紧去取毛巾。等拿来毛巾,张艺谋又问:“那个年代有这样的毛巾了吗?”有人含糊其辞地回答:“好像有了吧。”张艺谋不依不饶:“好像有?现在去查,查清楚了再拍。”

  从冬天开机拍摄伊始,张艺谋就在为一个镜头废寝忘食。那是一个十三钗从外面走进教堂的镜头,透过彩色的玻璃,十三个秦淮河的风尘女子,莺声燕语、仪态万千地走进教堂。就是张艺谋第一次看小说时就跃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影像,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镜头,竟然从冬天拍到了夏天。因为要透过彩色玻璃拍摄,对色彩敏感的张艺谋,对玻璃的颜色要求极为严苛,一遍一遍地调制玻璃颜色,第一次烧制完的玻璃放在张艺谋面前,因为玻璃颜色暗淡,质地太厚不透光,造价昂贵的喷制玻璃被要求换掉。重新烧制一批后,浅蓝、深蓝、浅绿、深绿,任何细节的差别都逃不过张艺谋的眼睛,他不仅用肉眼辨识,还架起摄影机,从监视器看效果。不光美术部门饱受玻璃折磨,十三钗们也在不断接受洗礼,冬去夏来,一遍又一遍地从教堂门外向教堂里走来,冬天,她们在寒风中抱怨衣服太薄,夏天,她们又开始抱怨衣服的厚度……

  电影放映时,很多细节也许被看到了,也许观众什么也没看到,可能只有导演张艺谋才能明白这其中细小的审美差距。在这个世代,快销和充数遍地都是,这降低了电影的门槛。但对张艺谋而言,真实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松伪造的事,在追求细微层次的变化中,他的执著和较劲使影片有了他自己强烈的风格特征。张艺谋说,一部好电影的评判标准在人心里,应该是过了十年二十年仍然会记得那些打动你的瞬间。

 

张艺谋说:我们记住了一些美好

 

    孟书娟这种主观的回忆,瞬间的记忆,带来的一种美丽,这些画面很可能在电影的篇幅中占得不长,但是它是一个杠杆,它可以撬动一个感觉,让这部电影成为可能。

  撰稿/乌力斯

 

  在很多年以后,张艺谋终于拿出了一部和《活着》旗鼓相当的电影《金陵十三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获得者克里斯蒂安·贝尔与导演张艺谋在影片《金陵十三钗》中重组了好莱坞电影的新模式。11月12日,张艺谋和张伟平在美国出席了针对好莱坞外国新闻协会(Hollywood foreign press association)所举行的电影放映会。“反响非常好。”张艺谋说道,“有超过30个协会成员带着家人出席,结束后他们告诉我这是我迄今创作的最完整的故事主线。他们问了许多关于我和贝尔如何合作的问题。”

  “过去,外国角色几乎都是摆设,他们没有血肉和个性。这是迄今为止第一次将东西方有机结合起来的电影。并且这部电影将真正拉近中国与世界的距离。”张艺谋女儿张末对美国记者说。

  张艺谋有所不知的是,他和贝尔的电影道路早在20年前就有所交集。那时在美国科罗拉多州Telluride 镇举行的电影节上,17岁的贝尔目不转睛地观看了《大红灯笼高高挂》。从那天起,贝尔就十分崇拜和尊敬张艺谋。

  从导演生涯开始,张艺谋就有意使用新人演员,这些演员包括巩俐、章子怡等人,此后都凭借张艺谋的电影一炮走红。这一次,张艺谋沿袭了他一贯的做法,片中饰演女学生和妓女的演员都是来自南京的新人,以确保应景的口音。其中包括13岁大的张歆怡,她在影片中扮演书娟,并是影片的旁白。“当你起用新人时,他们往往能展现非常真实、与众不同的表演。”张艺谋说。

  张艺谋还想让日本演员扮演日本皇军。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想法,因为日本政府从未承认过当年暴行确实发生过,只承认军队的死伤。“操作起来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我相信每个为电影工作的人都决定把历史放在一边,只专心于故事本身”,张艺谋说道。

  和张艺谋的轻松不同,制片人张伟平一点也不轻松。在国内电影发行业界人士测算,《金陵十三钗》的票房须达到至少10亿元才能收回投资成本。此前,中国电影的票房纪录是冯小刚执导的《唐山大地震》,票房超6亿。

 

  梦寐以求的好剧本

 

  新民周刊:你上次接受我采访时说,导演梦寐以求的就是一个好剧本,《金陵十三钗》是这样一个好剧本吗?

  张艺谋:好剧本的成型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的。我自己觉得需要不断的打磨,首先严歌苓的小说原作有这样的好基础,刘恒的剧本又给了最有力量的一跳,当他写出第二稿的时候,我就觉得电影可以开始了。

  我以前的电影,往往要花很大的力气在剧本上,到我拍片的时候,往往精力已经用掉很多。这次刘恒的剧本给了我最有力量的一个支持,他的二稿完成后,我组织了很多次的讨论会和神仙会,让文化精英们提意见,包括我自己也动笔,反复再去修改等等。这中间又过了好几年,我又继续把刘恒严歌苓叫回来,不断润色,反复打磨。最后的电影剧本,是集合了两位作家和很多朋友的意见,所有的智慧都融汇在一起,现在来看也很难分出,哪一句是谁的了。

  我还是那句话,剧本是电影最重要的基础,花再大的力气再长的时间,也不为过。我现在的终极目标:希望下一次再有运气碰上一个好剧本,碰上好编剧。

  新民周刊:你要拍一个不一样的电影,这个“不一样”在哪里呢?

  张艺谋:如果孟书娟活到今天90多岁,让她回忆,让她反复地对媒体讲她的故事,每一年南京大屠杀纪念日都出来讲,最后她会迷失到这个混乱的回忆中去。她会所有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演孟书娟的小演员,她那双眼睛非常漂亮,我选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有的时候给我很多内容。我觉得她是一个有想法有思想有幻想的女孩,又有一点忧郁,有点早熟,都是我们要的东西。这段历史,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孟书娟脑海里记住了什么,她的眼睛记住了什么,这其实就是我们的特色。

  我自己是这样想的:这个小女孩没有记住残酷,她记住了美丽,就像我们人的本性,我们愿意忘却那些痛苦,我们记住了一些美好,我相信是这样子,似乎是我们人类一种本能的东西,所以我相信90多岁的孟淑娟最后的记忆应该是美丽的。

  孟书娟这种主观的回忆,瞬间的记忆,带来的一种美丽,这些画面很可能在电影的篇幅中占得不长,但是它是一个杠杆,它可以撬动一个感觉,让这部电影成为可能。

  新民周刊:严歌苓的小说你是2006年看到的,什么时候找的刘恒写剧本?

  张艺谋:大概是2007年吧。第一稿的整个创作过程,完全是在摸索,难度很大,比如我们把小说中两个外国人合成一个,还有很多我非常颠覆性的想法,因为要把它还原成一个电影嘛,所以就从小说里的许多元素中变来变去的。

  刘恒写得很艰苦,他是至今为止我唯一看到的一个作家,在写剧本前,往往会把电影里的人物,弄厚厚一本人物小传,每个人物都是有祖宗八代的历史,一个个都给他写出来,这个太厉害了。第一稿给了我们一些砖头、瓦块,给了我们一些材料,但是还不确定,后来我又跟刘恒谈剧本,当时奥运会已经很紧张了,但是还是抽空跟刘恒谈,希望他再写一稿。谈了一段时间之后,刘恒说好,那我静下心来再写一稿。后来读到他的第二稿,我就很高兴。他的第二稿是真见功力,真的是写出了许多许多电影中要的东西。

 

  贝尔失控的三次眼泪

 

  新民周刊:你是怎么找到克里斯蒂安·贝尔的?

  张艺谋:我希望在好莱坞找到一个演员,而不是找到一个明星。我们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最后所有的人都认为贝尔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当时听说是他以后我觉得好像有缘分一样,因为你想他小时候来上海拍《太阳帝国》,你觉得就像中国的轮回一样,从中国人的角度来说贝尔一定是最合适的。谈得差不多了以后我才去美国见的他,去他家里面,跟他讨论剧本。

  有一个细节我很感动,之前我们通过电话,他说我需要看一些什么东西?我给他推荐了一些英文的书籍,结果我那天去他家的时候剧本全摊在桌子上打开,而且正在读,旁边有笔。其实那时候大家还在谈剧本,还没有签约,我觉得他已经在做准备了。从找到他跟最后跟他的合作,都是一个很有运气的最好的选择。

  新民周刊:你怎么看待贝尔的表现?

  张艺谋:因为他的发挥,这个角色显得有声有色。整个剧本最核心的地方,就是约翰这个人物的转变。我们设想了他殡葬师的身份,最后把由他亲手装扮的美丽十三钗送上卡车。电影里的很多处理和台词,也有贝尔在其中有效的劳动。这个角色原先是到上海,最后被逼去南京的,他觉得这个从流浪汉到英雄的转变是最重要的,是最有意思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正义,就没有故事的感觉了。

  严歌苓把台词逐字逐句地翻译成英文。贝尔把书面台词变成口语,变成贝尔那个人物,他把那个人物从哪来的,从美国哪个镇上来的,都有设计。贝尔很强大,会说无数种口音,我一次听他打电话,就变了三种口音。贝尔演的前半段,很多美国人看了都很开心,很多次在笑。当时我就很有体会。他的母语,那些人都能领悟。

  新民周刊:这是你第二次用外籍的男主角,请比较高仓健和贝尔的表演。

  张艺谋:他们都是优秀的演员,高仓健他就不用说了,他是我年轻时的偶像,老戏骨,演技派,炉火纯青,今天已经是日本天皇级的演员了。贝尔是后起之秀,他演这个电影的时候,只有36岁,他是演技派,这是公认的。

  为什么会选贝尔?因为这个演员他塑造人物,就是以多变、善变被大家所接受的。上一个是这样,下一个完全不同,在形体上就吓你一大跳。他真的是可以下这个苦功来做这个事情,所以他这种对演技孜孜不倦的要求,求变的这个能力,都是我们需要的。

  新民周刊:在这部戏里,贝尔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故事是什么呢?

  张艺谋:他在这个戏中奉献了好几次意想不到的眼泪。有场戏是日军准备在二楼强奸一个女孩,女孩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我本来安排他去摸摸女孩子的脉搏,拉拉孩子的手已经凉了,他就很难过,愣在那。结果,他当时一拉小孩,眼泪就下来了。

  还有一次他跟女孩子们讲,妓女们有特殊的本事,她们代替你们去赴宴没事儿。我当时没有设计让他哭。然后是孟书娟过来跟他说:对不起,本来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这个都是剧本中都有的。当孟书娟过来跟他一说的时候,你看贝尔那个表演,他一下把她搂住,他说没有什么可以道歉的,你不需要道歉,就哭了,声音都哽咽了,那也是一次意外。就是他这个人特别善良,看见孩子们难受吧,他知道这是演戏,他看着孟书娟在说sorry,sorry,他就受不了了。

  第三次就跟陈乔治,他跟这个小演员关系很好,陈乔治英语是三句半,他们两在一块交流是连说带比划。当陈乔治要男扮女装代替女学生的那场戏,他说: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了不起,你在做着多么伟大的事情,你替神父保护这些女孩子……我都听见他说你戴这么滑稽的假发。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本来镜头设计是他说完台词之后就说不下去了,他就到其他人身后给他剪假发,我们是一个镜头下来的。拍的时候,我一看就觉着贝尔控制不了了,我就赶紧后头悄悄地推摄影师,就抱着机器上去了,拍到他在陈乔治后头剪假发,他忍不住又流泪了。当时,现场所有女工作人员全哭了。我喊停了之后,那些女工作人员就哭着跑出去了,因为她们懂英语,她们说哎呀受不了。

  贝尔本不打算流泪的几处,就是因为他特别善良,身临其境了,给了我们那么多的精彩瞬间,那时候没有演技,只有真实的人性流露。贝尔后来说,导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做,我控制不了了,我真的很难受。要不我按原方案给你来一个?我说不用。

  新民周刊:这样的题材里,约翰和玉墨的那场床戏很多人不习惯。

  张艺谋:是我自己想拍,但我觉得应该慎重,于是就找贝尔去讨论。我们讨论的是,他和玉墨是否应该有这段感情。我们觉得他们有这个感情,应该是很美的。我最早看到这段都哭了。

  玉墨说,明天这个身体就不是我的了,所以我现在要……原来两人是萍水相逢、调情的两个人,互相很不负责任的,但后来有了真情,这个是否有必要?当然,专业演员就是专业演员。这个真不是床戏这个层次,贝尔也根本没有往那边想。它是个非常健康、非常美的东西。一个混混,一个妓女,调情是家常便饭,对对方也无所谓。到最后,因为有共同的责任和命运,瞬间产生了爱情。

 

  水到渠成的情感力量

 

  新民周刊:和你比以前的电影相比,无论是故事叙述还是画面的叙述,以及电影的节奏和情绪,《金陵十三钗》这部电影的整体质量基本均衡稳定,这方面你是不是花了很大力气?

  张艺谋:我觉得你刚才用的那个词很准,就是一种“均衡和稳定”。这实际上是我非常努力地追求的一个效果。这个电影剧本的整个儿叙事和它整个人物是特别复杂的。我自己觉着非常容易失重,非常容易失常,跑偏,可能你要很冷静,同时你还要很准确,你还不能浪费,电影剧本已经是一个长篇的结构了,不能再长了。我个人也不喜欢太长的电影,所以一切东西都让你有很多这样那样的压力和困难……如何更精准,如何更稳定,更均衡地平衡电影各个方面的事情。就是在剧作结构中,在电影的呈现中,尤其是通过很多很多的细节,要丝丝入扣。

  新民周刊:陈其钢的音乐也非常精彩,对南京大屠杀,很多中国人有些惯性记忆,尤其是十三钗唱《秦淮景》的时候,音乐一响起来,提到“秦淮盛地,江南繁华”,现场很多观众都落泪了。

  张艺谋:《秦淮景》这首歌是这样,历史资料里说南京旧时妓女能歌善舞,在电影里我们觉得应该唱一首歌,后来专家总结下来告诉我们最好是苏州评弹,当时作曲陈其钢选择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苏州评弹经典曲子,后来我们选定了这个歌。它原名叫《无锡景》,这个曲子很好,有我们要的那个意思,后来陈其钢改写成《秦淮景》,换了点歌词。

  另外,所谓的情感带动,它前面是要有铺垫的。可以这么说,我从一开镜的那个特写,那个铁钩子把那琴弦钩断,那就是我的第一个铺垫开始了,所以我也可以说它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秦淮景的故事;它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这个琵琶弦的故事。都是这样子,在另外的故事中一点点铺垫下来,它只是打点,到最后才有水到渠成的情感力量。

  新民周刊:一个完整的剧本,往往是加法,提供了很多可能性;从文字变成影像,后期制作的时候基本上要减法,取舍怎么把握?

  张艺谋:我是边拍边剪的,很少导演像我这样子,基本上是白天拍晚上剪,由于拍摄期有五个月,所以我在边拍边剪的当中已经做了许多的筛选,但我还是尽量地多拍素材。总之是一个复杂和漫长的过程,一下子不好说,最后是怎么选择的,你每天都要选择,有时候在现场和剪接台上,你每秒都要选择。电影6月 22日停机,十天以后我就剪定了,提供给了制作部门和录音部门,否则你现在不可能看到这个电影,一般导演没这么快。

  新民周刊:你之前几部古装武侠片,特别强调剧情的保密,这部电影的情节可以说是没有悬念的,结局大家基本上知道,那么你靠什么吸引观众看下去?跟以前那些强调情节悬念的相比,是否有不同的方法跟考量?

  张艺谋:我觉得是。不仅是已知,并且是非常固定的一种认知已经放在那里了,就是用俗话讲,还能怎么办呀?我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所以这个就是特别难的事情。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同的方法和考量,我觉得主要是靠人物,活灵活现的一些细节。很多电影是故事重要,南京大屠杀这样的故事,很快就剧透了,所有人都能猜到故事的结局,戏剧的悬疑很快就没有了,我只能靠人物。

  但这个电影里的这些人物,由于它们是散点式的,电影不能顺着一个人物走,它要不断地照顾到所有的人,戏少,人物还要站起来,这个是很大的困难。但它的魅力在这里,在很短的时间里,每一个电影人物,她们亮相、个性、形象,她们的个人魅力都要慢慢散发出来。

  他出钱,就是觉得这片子值

  新民周刊:这个电影剧本送审顺利吗?电影局有调整吗?

  张艺谋:剧本当然是要通过审查了。审查专家没有太大的调整,当然也有一些意见啦,我们都调整了。包括后来电影拍成以后,电影局审查还是有意见,需要修改的意见。

  新民周刊:影片“飙血”特效非常多(战场枪击以及返回妓院两妓女的被杀),固然反映了血战之艰,但是否应考虑声明儿童不宜?

  张艺谋: 我们国家电影是没有分级制吧,所以说大家都能看。但是这个题材,有些东西又不能避免,这种某种视觉的残酷性,会凸显人性的那种力量,也是一种对比,所以这是一个度吧。

  新民周刊:再次由国家选送美国学院奖最佳外语片的竞争,你自己怎么看?

  张艺谋:我觉得还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我们都不要装清高,给你这个奖你当然会高兴。但获奖对我个人我认为不会改写历史。我自己还是愿意以平常心来看待,因为也不止一次地提过名了。

  新民周刊:张伟平投资6亿,国内票房要到10亿才能收回,你有压力吗?

  张艺谋:我主要就是想拍一个好电影,对我来说,投资,收回,票房,经常有这样的信息,但我觉得导演不应该去过多想这些,对导演来说不该注重在这方面,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很复杂的戏。市场是制片人考量的,他愿意出那么多钱,那是他觉得我们这片子值得。

  新民周刊:你的女儿张末在《三枪》后,再次和你合作,《金陵十三钗》里她担当的工作非常多。

  张艺谋:我自己的事一般不多说,我简短回答你,她对我的帮助是很大的,尤其现场演员沟通上。我第一次到美国见贝尔,跟他只是谈剧本,就是我女儿陪着我去。后来我跟贝尔谈得非常好,他决定接这部戏之后,他说我们现场好好沟通,我说我可以找到最好的翻译。他说不,我就要她了。现在媒体访问贝尔还是她翻译,我没有办法,因为贝尔已经习惯了用她。


 
  来源:《新民周刊》201150期      (责任编辑: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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